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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 《中国诗选刊》总第777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在时间深处遇见另一个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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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选刊》总第777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青山寻隐,在时间深处遇见另一个李白》


青山寻隐,在时间深处遇见另一个李白

〇张光国

  唐人山水诗中的“不遇”,往往比“遇”更富戏剧性。贾岛松下问童子,云深不知处,那是一种怅然;丘为寻西山隐者不遇,雨中草色,身上衣裳,那是一种淡然;皎然寻陆鸿渐不遇,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那又是一种超然。然而所有这些“不遇”,都不及李白十八岁时在戴天山的那一次——因为那次“不遇”本身,就是中国诗歌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遇见。
  公元718年,开元六年,绵州彰明县。这一年的大唐,正从武周革命的阵痛中缓过神来,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抖落身上的霜雪,开始发出低沉的吼声。长安城里的牡丹已经开了三季,洛阳道上的驼铃开始响彻黄昏,帝国的版图正在向西域深处一寸寸延展。而十八岁的李白,这个出生在碎叶城的少年,这个血脉里流淌着西域胡风与巴蜀灵秀的异端,正背着一把剑,踏着晨露,独自向戴天山深处走去。
  他要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赵蕤,字太宾,号东岩子,梓州盐亭人,年近花甲,隐居在戴天山中的大明寺旁。此人是个异类,是个活着的传奇。他不赴科举,不谒权贵,不著佛书,不诵道经,却偏偏写了一部《长短经》,专门剖析纵横捭阖之术、帝王将相之道。有人说他是苏秦张仪再世,有人说他是诸葛亮重生,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疯老头,躲在深山里做着宰割天下的痴梦。但无论如何,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巴蜀,传到了长安,传到了那个正在励精图治的年轻皇帝耳朵里。
  而李白——这个18岁的少年——决定去拜访他。
  我是在一千三百多年后,循着那首《访戴天山道士不遇》的诗句,来到这片山水的。作为一个当代文人,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你不能只是在地图上看,有些历史你不能只是从书卷里读。你得走进去,走进那些山水之间,走进那些时光的褶皱里,去听、去看、去感受。所以这一年的春天,我来到了四川江油,站在戴天山的山脚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自己说:走进去,走回公元718年,走回那个桃花带露、犬吠水声的春天。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痴人说梦。但哪一个真正的文人,不曾做过这样的梦呢?
  
  我刻意选了一个清晨进山,因为我想看看李白当年看到的那个清晨——那个被他写进诗里的清晨,那个“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的清晨。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山水会不会还记得一个少年的脚步声?
  答案是:会的。
  晨光熹微,雾气刚从河面上升起,又被山风吹散成丝丝缕缕的纱幔。溪水声从远处传来,不是那种暴烈的轰鸣,而是细碎的、绵密的、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手指轻轻敲打着瓷器。水很清,清到你可以看见河床上每一颗卵石的纹路,看见那些石头上长出的青苔如何在流水中摇曳,像水底下的森林。
  突然,一声犬吠从山坳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像是被晨露洗过一样,湿漉漉的,带着山谷的回音。紧接着又是几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我站住了,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我听见的不只是狗叫。
  我听见了开元六年的晨风,听见了那个少年踩碎枯枝的脚步声,听见了大明寺里的晨钟,听见了赵蕤在茅屋中翻动竹简的沙沙声。时间在这一刻折叠起来,一千三百多年的厚度被压缩成了一张纸,薄得可以听见对面的呼吸。
  我睁开眼睛,继续向上走。
  山路两旁,偶尔可见几株野桃树。此时已是深秋,桃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我能想象春天时的景象——那些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露水从花瓣上滑落,滴在行人的肩头,凉丝丝的,像是山神在轻轻拍你的肩膀。桃树不像是被种植的,倒像是自己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每一棵都有自己倔强的姿态。它们不为了讨好谁而开花,也不为了被谁看见而结果,它们只是活着,在戴天山的深处,活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李白的诗里写着“树深时见鹿”。有人说那是想象,但我相信他真的看见了。
  因为在这片深山里,鹿群至今仍在。我后来在山腰处遇见一个砍柴的老汉,他告诉我,春天的时候,常有麂子下山来喝水,站在溪边,竖起耳朵,看见人也不怕,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里堆满了笑意,那种笑不是城里人的笑——城里人的笑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牙齿露得刚刚好的标准微笑——而是山里人的笑,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你找谁?”老汉问我。
  “找一个叫赵蕤的人。”我说。
  “赵蕤?”他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山上只有大明寺,现在啥也没有,更没有有姓赵的。”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我找的不是活人,我找的是一个古人,一个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古人。但我相信他还在,因为有些人的气息会渗透进山水里,再也洗不掉。
  
  山路越走越深,林木越来越密。
  我开始理解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读书了。匡山也好,戴天山也罢,这些山不是那种惊艳的山。它们没有华山的险峻,没有黄山的奇秀,没有峨眉的佛光普照。它们是温厚的、沉静的、内敛的,像一个个饱读诗书的隐士,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任时光流走。
  但正是这种温厚,才适合读书。
  你想,一个少年,远离了市镇的喧嚣,没有长辈的唠叨,没有同龄人的嬉闹,每天面对的就是这几座山、几棵树、几卷书。他会在清晨被鸟鸣叫醒,会在黄昏看云霞从西山顶上烧过去,会在深夜听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涛般的声音。久而久之,他的心里会生出一种东西——不是知识,不是学问,而是一种与天地对话的能力。
  李白的诗之所以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不是因为他读了比别人更多的书,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早地学会了倾听。倾听山水的呼吸,倾听草木的低语,倾听自己内心深处那个狂野而不安分的声音。
  树真的深了。
  松树、柏树、杉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天光筛成碎片,洒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气味,浓烈而不刺鼻,像一杯陈年的普洱,苦涩里透出甘甜。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头顶传来,看不见鸟在哪里,只觉得声音像水滴一样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耳朵里,凉丝丝的。
  我想象着李白走在这条路上时的样子。
  他那时候十八岁,已经长成了一个身长七尺有余的青年。史书上说他“眸子迥然”,眼睛特别亮,像是里面藏着一团火。他穿的是蜀地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铁剑,脚上是草鞋,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他走得不快,因为在这样的山里,快是没用的。你得一步一步地走,该上坡时就弯腰,该过溪时就脱鞋,急不得。
  他会想什么呢?
  也许他会在心里默默背诵《长短经》里自己读过的那些段落。“帝王之道,在于知人”,“为将之道,在于审势”,“纵横之术,在于度时”……这些句子他早就烂熟于心,但他知道,光是读书没用。他需要一个老师,一个真正懂得纵横之术的老师,来告诉他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所以他来了。
  来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一定辗转反侧了很久。明天要见的那个人,会不会收他为徒?会不会觉得他太年轻?会不会嫌他的剑术太粗糙?他一定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见面的场景,想了无数种开场白,又一一推翻。
  十八岁的少年啊,即使在日后成为了“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诗仙,在那个年纪,依然会忐忑不安。
  我替他叹了口气,继续向上走。
  
  走到晌午时分,我到了传说中的大明寺。
  说是寺,其实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一个经幢。但遗址还在,布局依稀可辨。山门、前殿、大雄宝殿、藏经楼,沿着山势次第而上,一层比一层高。砖石已经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了,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但站在这里,你依然可以感受到当年这座寺庙的规模——不小,真的不小,能容纳数十僧人共同修行。
  李白那时候,大明寺还在鼎盛时期。
  晨钟暮鼓,梵呗声声,香火缭绕。他常常从读书的匡山走到这里来,也许是为了借阅藏经楼的佛典,也许只是为了在寺庙里吃一顿斋饭。他和寺里的僧人们很熟,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僧人,他们在一起谈诗论文,谈佛论道,谈天说地,谈着谈着就忘记了大唐的时辰。
  但赵蕤不住在寺里。
  赵蕤住在寺后不远处的一个山谷里,自己搭了几间茅屋,屋前种了一片竹子,屋后开了一洼菜地。他不要僧人供养,也不要俗人供奉,渴了饮山泉,饿了吃粗粮,冷了披一件旧袍,热了就在溪水里洗个澡。他活得像个野人,却比任何王侯将相都活得自在。
  我绕过寺庙遗址,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后山走去。越走越偏,越走越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竹子在两边疯长,有的已经高到了看不见顶,竹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打翻了一地的碎银子。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李白的诗里这么写。
  青霭是什么?是山间的雾气,是那种浮在半空中、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东西。竹子长高了,高到了雾气的高度,于是把雾气劈开,让雾气在竹梢间缭绕、回旋、流散。这个“分”字用得真好——不是“破”,不是“穿”,而是“分”,温柔的、优雅的,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我站在那片竹林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野竹和家竹有什么区别?
  家竹是人的竹子。它们长在庭院里、长在园林里,被人修剪、被人约束、被人赋予各种文人化的意义。它们是君子的象征,是高洁的代表,是文化符号,而不是竹子本身。野竹则不同。野竹只为自己而长,不为任何人的审美而活。它们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想长多高就长多高,想歪就歪,想斜就斜。它们不介意被叫做“竹子”还是“杂草”,它们只是单纯地、执着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活着。
  李白喜欢野竹。李白喜欢一切野的东西。
  野生的山水给了他诗,野生的道士给了他剑术,野生的纵横术给了他治国的理想。他的一生都在拒绝被驯化,拒绝被规训,拒绝被修剪成一个工工整整的、符合朝廷标准的“国家干部”。即使是后来被召入翰林院、做了玄宗的文学侍从之臣,他依然在长安的街头喝得烂醉,依然让高力士脱靴,依然敢对天下人说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种“野”,就是在戴天山种下的。
  我拨开竹枝,继续向前走。前面的路越来越陡,石阶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只能凭着感觉向上攀爬。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背,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我知道,我离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转过一个山嘴,我听见了水声。
  不是小溪的那种哗哗声,而是飞瀑的那种轰鸣声。循声走去,一道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说它是“飞泉挂碧峰”,真是再贴切不过了。那水不是从山涧里流出来的,而是从几十丈高的崖壁上直接跌下来的,像一条白色的绸带,从碧绿的山峰上垂挂下来,在风中微微飘荡。阳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绚丽得不像是真的。
  李白一定也看见了这道瀑布。
  他可能在这里停下来,捧起泉水喝了几口,然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脱下草鞋,把肿胀的脚伸进冰凉的水里。山泉冷得刺骨,但那种刺痛反而让人清醒。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飞瀑,看着那道小小的彩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写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那样的诗句。他那时还不是“诗仙”,只是一个怀揣着梦想和忐忑的十八岁少年。但泉水已经在他的血液里流动了,瀑布已经在他的心里轰鸣了。那些山水不是外在于他的风景,而是构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没有戴天山的野竹,就没有后来那个蔑视权贵的李白;没有这道飞瀑,就没有后来那个气吞山河的李白。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与瀑布的节奏合拍。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在山里,时间不是用钟表来衡量的,而是用光影的移动、用鸟鸣的频率、用雾气的聚散来衡量的。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少年正站在瀑布的另一侧。
  他背对着我,看不清面容,但我从那身蜀地粗布衣裳和腰间那把铁剑上,立刻认出了他。剑不是装饰品——在唐代,真正的文人剑客是要练剑的。李白的剑术师承何人,史料没有明确记载,但他后来在《与韩荆州书》中自称“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可见他对自己的剑术相当自信。而我眼前的这个少年,站姿挺拔,双肩放松,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虎口的位置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是李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我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我怕我一开口,他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我只能屏住呼吸,看着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我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赵蕤的茅屋在山谷的最深处。
  三间茅屋,围成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浓密的绿荫下。树下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桌面上刻着一副棋盘,棋子是黑白色的石子,散乱地搁在棋盘上,像是刚刚有人下到一半,临时有事离开了。
  院子的一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但井绳是新的,井边的木桶也是新的,桶底还有未干的水渍。显然,这里的主人刚刚打过水。
  但门是锁着的。
  不是那种铁锁,而是一根麻绳,在门闩上绕了几道,系了一个简单的结。这个结不防贼——山里的茅屋也没有什么值得贼惦记的——它只是在告诉来访者:主人不在,请回吧。
  李白站在门前,盯着那个绳结看了很久。
  他的心里一定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是肯定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翻山越岭走了那么远山路,怀揣着满腔的热情和期待,甚至连开场白都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结果却吃了闭门羹。懊恼,也是有的。他也许会想,赵蕤是不是故意不见他?是不是嫌他太年轻、太莽撞、不够资格?疑惑,同样少不了。赵蕤去了哪里?去采药了?去访友了?还是只是去溪边散步,很快就会回来?
  但还有一种情绪,也许是李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释然。
  门锁着,反而轻松了。
  因为如果门是开着的,他就必须进去,必须面对那个他既期待又害怕的场面,必须说出那些他排练了很久也许依然会说错的话。但现在门锁着,他什么都不用做了。他只需要站在这棵老槐树下,吹一吹山里的风,听一听泉水的声音,然后写一首诗,告诉赵蕤:我来过,你不在,但我还会再来。
  他转身,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我。
  “请问郞君是何人?”他问。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带着些许沙哑,不像后来那种“兴酣落笔摇五岳”的豪气,而是一种少年的、未经过打磨的青涩。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来自一千三百年后的一个文人,想说我读过你所有的诗,想说你的名字将来会像星星一样闪耀在中国的夜空。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就会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东西——无知。
  无知是一种幸福。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他才能无所畏惧地去追求。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成为“诗仙”,他也许就不会去写《访戴天山道士不遇》这样朴素的诗了,他也许从一开始就要写出“黄河之水天上来”那样的句子。那样的话,李白就不是李白了。
  “鄙人姓张,名光国,字毓榕,河南道‌‌青州人。”我听见自己说。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登山杖上。
  “也是来找赵先生的?”
  我点了点头。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协调。“我也是。门锁着,人不遇,只有这一院的寂寞。”
  寂寞。他说的是寂寞,不是失望,不是懊恼,不是愤怒。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懂得用“寂寞”这个词来命名自己的心境了。这个词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有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洞察——他知道,人最终要面对的,不是别人的认可或不认可,不是功成名就或一事无成,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寂寞。
  我走到石桌前,在那张刻着棋盘的石凳上坐下。他也坐到了我对面,把剑解下来,靠在桌腿上。
  “赵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虽然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李白的眼睛亮了。
  “世外高人,”他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赵先生不是那种枯坐深山、不理世事的隐士。他是真正的‘隐于朝’的人——不,应该说是‘隐于野而心在朝’的人。他不当官,不是因为当不了官,而是因为他看透了官场的浮沉。他宁愿在山里写一部书,一部教帝王将相如何治国的书。”
  “《长短经》。”我说。
  李白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读过?”
  “略知一二。”
  他兴奋起来,身子前倾。“你知道吗,赵先生在书里说,治国最重要的不是法度,不是刑罚,而是‘知人’。知人的关键,又在于‘观其言行’、‘察其好恶’、‘度其才器’。这些话,我在别的地方从没见过。那些儒生只会满口仁义道德,却不知道真正的治国之道是要懂得权衡、懂得变通、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
  这个少年李白此时还不知道,他将来会用一生去实践赵蕤的纵横之术,他会想尽办法进入帝国的权力核心,他会以为自己可以像苏秦张仪那样凭借口舌和智谋治国平天下。但他最终会发现,那个他梦想中的大唐,那个他幻想中的明君,那个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才华横溢就能改变的朝廷,全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会被排挤,会被冷落,会被流放,会在白发苍苍的年纪被判长流夜郎。
  但他还是会写出那样的诗。那才是真正的酬劳。
  “我觉得,”李白突然说,“赵先生今天不在,不是偶然。”
  “为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想啊,一个人独居深山,不会无缘无故走远的。赵先生知道我要来吗?也许知道。匡山那边已经有人带过话了。但他还是不在。也许,他是想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遇’本身就是一种教育。如果你想做大事,如果你想出将入相,如果你想纵横天下,你首先要学会的事情,就是被拒绝。被皇帝拒绝,被权贵拒绝,被时代拒绝。你会无数次地登门拜访,无数次地吃闭门羹。你会写信、写诗、写策论,然后石沉大海。你会等人、求人、求见人,然后被告知‘主人不在’。这就是尘世的真相。”
  我呆住了。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没有出山,还没有见过长安的繁华,还没有尝过官场的冰冷,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的通透,不是来自经验,而是来自天赋。他天生就能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质,然后拿起笔,把它写下来,写成诗。
  但问题是,看穿和放下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李白看穿了权力的虚妄,却一辈子放不下建功立业的执念。他明白“不遇”是常态,却每一次都把闭门羹当成一种刻骨铭心的创伤。这就是他的悲剧,也是他的伟大。如果他真的看破了红尘,他就会成为一个隐士,而不是诗人。诗人之所以是诗人,正是因为他们看破了却放不下,明白了却不甘心。
  “所以你还会再来?”我问。
  “当然。”李白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的倔强,也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坦然。“我会再来,再来,再来。直到赵先生愿意开门见我,或者直到我明白,他不开门也是一种开门。”
  这一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李白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把剑重新系回腰间。“天色不早了,我要下山了。仁兄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李白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李白说,“你今天来,也没见到赵先生吧?”
  我说没有。
  李白笑了。“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不遇’,也许将来会变成别人的‘遇’。我听说诗歌可以传世,也许有一天,会有人读到我今天写的诗,会有人循着这首诗来到这座山,会在我的‘不遇’中遇见他自己想要遇见的东西。”
  说完,李白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我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起身。山风从谷口吹来,吹动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千三百多年后的掌声。
  
  李白那天的诗,我后来不知读过多少遍。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八句诗,四十个字,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匠心雕琢的痕迹。但如果你仔细读,你会发现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的,每一个意象都有它的深意。犬吠、桃花、鹿、钟、竹、泉、青霭、碧峰、松——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声有色,有动有静,有远有近,有上有下,有明有暗,有虚有实。它既是戴天山的实景,又是李白内心的投射。
  但最让我着迷的,是最后一句:“愁倚两三松。”
  “愁”这个字,在李白后来的诗里几乎绝迹。他写“举杯消愁愁更愁”,那是酒后的牢骚;他写“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那是夸张的游戏。真正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愁”,在他的诗里极为罕见。因为李白后来学会了一种本事——用狂放来掩盖忧伤,用大笑来敷衍痛苦,用诗句来消解一切。
  但十八岁的李白还不会这些。
  十八岁的李白,会老老实实地倚在松树上,会认认真真地发愁。他愁的不是一己之得失,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这一生,到底能不能做成一件大事?
  这个问题,缠绕了李白一辈子。
  赵蕤的《长短经》,他后来一定读到了。赵蕤本人,他也一定见到了。据史书记载,赵蕤后来收了少年李白为徒,教他纵横术,教他剑术,教他人情世故,也教他如何在“长”与“短”之间做出选择。“长”是长远之计,“短”是眼前之功;“长”是大局,“短”是细节;“长”是王道,“短”是霸道。一个真正的纵横家,必须懂得如何在长与短之间权衡、取舍、进退。
  但赵蕤没有教给李白的一样东西,也是最要命的一样东西——如何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安放一个过于巨大的灵魂。
  李白的灵魂太大了。大到这个尘世装不下他。他想要当官,又不屑于走科举之路;他想要归隐,又不甘心终老山林;他想要学道,又放不下红尘牵挂;他想要成仙,又在人间爱得死去活来。他在每一个选择上都犹豫不决,在每一个路口上都徘徊不定。他的人生就是一部长短经,只是他永远分不清什么是长、什么是短。
  后来李白去了长安。后来他见了皇帝。后来他被赐金放还。后来他上了永王的船。后来他被流放夜郎。后来他老了,死了,葬在当涂。他一生都在寻找那扇门,一生都在被拒之门外。他的“不遇”,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一辈子。
  但正是这种“不遇”,成就了他。
  如果他真的遇到了——真的遇到了一个赏识他的皇帝,真的遇到了一个重用他的朝廷,真的遇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施展抱负的时代——他还会写出那些诗吗?他还会是那个“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李白吗?我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平庸的官员,在庸庸碌碌中度过一生,偶尔在宴会上写几首应制诗,然后被历史的尘埃淹没。
  是“不遇”保护了他。是深渊托举了他。是山门的关闭,开启了他诗歌的大门。
  我在戴天山上坐到了黄昏。
  太阳从西边的山峰上缓缓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云霞在山谷间游走,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鸟鸣声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鸣——蟋蟀、纺织娘、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它们在草丛里、在石缝里、在树干上,发出细碎的、绵密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心跳。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三间茅屋。
  “赵先生,”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谢谢你那天不在。”
  回应我的,只有风声。
  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下山。走到那片竹林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竹林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而神秘,竹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我笑了。
  一千三百多年了,犬吠水声中,依旧。
  戴天山的道士已经不在了。赵蕤的茅屋也已经坍塌了。大明寺只剩下残墙断壁。甚至连李白当年倚过的那几棵松树,也早已化作了泥土。但诗还在。诗带着一个少年最初的惆怅和最深沉的顿悟,穿越了时间的重重帷幕,落到了我的手上,落到了每一个能够读懂它的人手上。
  “长”与“短”之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经?
  也许答案就藏在那首四十个字的诗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一生的不遇,换来了一首遇见了所有世代的诗。
  “不遇”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福分。
  我走出山口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山上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枚银白色的印鉴,盖在戴天山的夜空上。月光洒在溪水上,溪水变成了一条银蛇,蜿蜒着向山外游去。
  我突然想起了李白后来写的一句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白写这句诗的时候,也许没有想过,将来会有一个名叫毓榕的文人,在一千三百多年后的某个夜晚,站在戴天山下,看着同一轮月亮,读出他的不遇,也读出自己的不遇。
  人人都是李白。人人都在寻隐者不遇。人人都在某一扇紧闭的门前,愁倚两三松。而真正的不遇,不是没有见到那个人,而是在见到那个人之前,就已经见到了自己。
  那才是赵蕤真正的《长短经》。那才是李白真正的遇见。

2019年4月1日夜于静思轩


【作家简介】张光国,字毓榕,号静思轩主,笔名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33首,浏览量已达353万余人次,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3篇,浏览量已达60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9期,浏览量已达246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90条,浏览量已达179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634件,浏览量已达280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7首,浏览量已达19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9首,浏览量已达120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97篇,浏览量达7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70篇,浏览量达3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11篇、12篇和11篇,浏览量达14万、11万、13万、11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8篇,浏览量达32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22篇,浏览量达2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12篇,浏览量达12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2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信息动态〓

第十届孔子诗歌奖征稿启事

  孔子是中国诗歌的源头性人物;孔子是一名诗人,也是诗歌编纂家和诗歌理论家;孔子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化史上都享有重要地位,美国诗人、哲学家爱默生认为“孔子是全世界各民族的光荣”。诗人节(世界诗人节),日期定为诗歌源头性人物孔子的诞辰日(阴历八月二十七日),评选孔子诗歌奖、诗人节金榜诗词奖和诗人节诗人金冠奖,举办带着诗歌去旅行系列活动。
  诗人节(世界诗人节)已成功举办9届:第一届(2013年1月,线上举办);第二届(2014年11月,线上举办);第三届诗人节(世界诗人节)暨带着诗歌去旅行——曲阜、泰山问圣系列活动(2015年10月23日至26日,山东曲阜、泰安);第四届(2016年10月,网络在线举办);第五届(2017年12月,线上举办);第六届(2018年11月,线上举办);第七届(2019年11月,线上举办);第八届(2021年10月,线上举办);第九届(2023年1月,线上举办)。
  第十届诗人节(世界诗人节)已启动征稿,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其中,第十届孔子诗歌奖具体情况如下:
  征稿要求:限投诗歌3首内(含3首),每首限30行内,不分行者每首限300字内,诗型不限,题材不限,风格不拘,要有诗味、有内涵、意境美、语言美、韵律美、简练、有佳句、有技巧。须附200字内个人简介,以及联系地址、电话、微信等信息(不公开,发快递用)。
  颁奖刊稿:设金奖、银奖、铜奖,颁授获奖证书;获奖作品编入《中国诗选刊》总第829期进行推介,赠阅样刊。
  评选机制:初评→复评(复评通过者有获得铜奖资格,并线上推介)→终评(由主办方终评出金、银奖,并颁奖)。
  特别激励:对于有特色的获奖作品,将邀请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给以免费评论,1000字左右,有针对性、有个性、有创新性,我们还在论诗台进行专题线上公益推介宣传。截至2026年5月9日,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3篇,浏览量已达60万余人次。
  论诗台精选诗评中国诗歌会网永久展示平台网址: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2285-1-1.html
  现场活动:我们拟于2026年7月中下旬举办第十届中国草原诗会系列活动,将邀请复评通过者莅临参加现场活动。样刊和证书,到现场者,现场发;不到现场者,快递,包邮(偏远地区、港澳台及海外的除外,须根据实际情况另附邮费)。
  截稿时间:2026年6月16日。
  投稿方向:kzsgj2013@163.com(同邮箱亦可投第十届诗人节金榜诗词奖或第十届诗人节诗人金冠奖,本此活动只能选投其中1项,请标明相关字样)。


中国诗歌会
2026年5月9日

〓关于我们〓

  《中国诗选刊》,选好诗,荐好诗,推广诗人,繁荣诗歌,系中国诗歌会会刊之一,创刊于2008年8月,自2018年12月28日始改为推出纸刊同时常态化制作电子刊、微刊、电子杂志,并组织中国诗选刊诗会、中国诗选刊笔会、中国诗选刊论坛、中国诗选刊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迄今,《中国诗选刊》已推出700余期。其中,纸质杂志88期;出过季刊、月刊、半月刊以及风、雅、颂系列,由华语文化出版社和国内国家级出版社出版;现不定期出版,由华语文化出版社推出,A4超大型开本(210mm×297mm),封皮双面彩印、单面覆膜,内文黑白印刷,刊稿赠样(我们付快递费),暂无稿酬;同等质量情况下,优先刊发中国诗歌会会员及签约诗人、特邀知名诗人和诗评家以及参加我们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活动的诗友的佳作。
  收稿邮箱:zhongguoshixuankan@163.com
  创刊以来,《中国诗选刊》推介了数以万计的文朋诗友,联络了海内外众多著名诗人、诗评家和诗歌活动家,成为中国诗坛重要的、有鲜明个性和特色、影响力强大的诗歌杂志。
  《中国诗选刊》对于所推介的优秀诗歌,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中国诗选刊》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稼轩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古风今韵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格律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乐画诗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石刻诗歌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诗书画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5月9日,万诗阁已藏诗1033首,浏览量已达353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5月9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9期,浏览量已达246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旗下网站:诗家,中国诗歌会诗人网络平台,首家诗歌文学艺术社交媒介
  中国诗歌会网https://www.cpa1932.com/
  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
  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
  诗家APP:在中国诗歌会网、诗人网、诗家网基础上聚合架构而成;可吸粉可加关注,可入圈可建圈,可手机发贴、回复,共建诗人之家,共铸诗家之谊;截止目前,注册用户已逾22万。诗家APP搭建成功之后,又完成网站转用独立服务器、申请并安装SSL证书、美化DIY等系列工作,于2023年10月13日正式发布、运营,欢迎海内外广大文朋诗友使用!诗家APP安卓版,安卓手机专用;诗家APP苹果版,正在开发中。请先下载安装文件到手机,然后安装,再注册,即可登陆、使用;中国诗歌会网网站用户可用原注册名。
  诗家APP简介及下载、安装、注册与使用的方向和步骤、方法:
  https://www.meipian.cn/50xdoq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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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诗歌去旅行DZSGQLX
  大唐诗社DaTangShiShe
  世界诗歌会ShiJieShiGeHui
  敕勒歌杂志chilegezazhi
  轩辕国学XuanYuanGuoXue
  凤凰与白狼fenghuangyubail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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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请成为中国李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永久签约诗人: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5062-1-1.html
  【研修】诗术寻脉启新航——中国诗歌会高研班第1期参研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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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稿】中国诗歌会常态化征稿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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