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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稼轩诗词》总第519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我与辛弃疾在临安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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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国稼轩诗词》总第519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元夕,我与辛弃疾在临安观灯》


元夕,我与辛弃疾在临安观灯

〇张光国

  我不知怎地,站在这灯火如海的中央了。起初只是耳膜上一点嗡鸣,像隔着重纱听远处的潮信;待视线渐清,那声响便如决堤之水,轰然灌满整个天地。这不是寻常市井的喧嚷,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集体无意识的欢腾,像大地深处岩浆的沸腾,从临安城每一块砖缝、每一片瓦当、每一扇贴着金箔的窗棂间喷涌而出。耳畔是彻夜不歇的笙歌与人语,它们交织成一条用声浪汇成的、粘稠而温暖的河,浩浩汤汤,漫过御街平整如砥的中央甬道,漫过两旁鳞次栉比的“铺席”,漫过彩绸结扎的“欢门”,漫过被无数灯球映得波光粼粼的河道,最终将整座城池温柔而霸道地淹没。空气是沉甸甸的,饱吸了椒酒的辛烈、脂膏的甜腻、熟食蒸腾的油气、名贵香料燃烧后清冽又略带呛人的余韵,还有百万人群呼吸吐纳所形成的那股庞大而浑浊的暖流。这便是南宋淳熙九年,公元1182年的元夕了。我低头,足下是被千万只靴履鞋屐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缝隙里塞满了遗落的彩胜、碾碎的干果、不知谁家小娘子跌断的玉搔头,以及一片片被灯火浸染成各种暖色的、湿漉漉的灯影——这富丽而拥挤的温存,这被精心制造出来的盛世太平的幻象,带着实体般的重量,几乎要将人的呼吸也一并堵住,将骨头也酥软融化在这无边的软红尘里。
  我于是举目,像是溺水者寻求空气,想要寻一丝空旷或清冷。然而那万千的、嚣张的、蛮横的光的造物,便挟着视觉的洪流,迎面扑来了。御街两侧,望不到尽头的灯山火树。那灯,不是孤零零的一盏两盏,而是结成阵、连成营、聚成磅礴的光的军团。高达数丈的“棘盆灯”,以青竹为骨,彩缯为肤,内置千百盏烛火,勾勒出蓬莱仙山、瑶台阆苑的轮廓,光影流动间,仿佛真有仙人在其中对弈吹笙。蜿蜒游走的龙形灯,首尾不见,金鳞怒张,双目以拳头大的明珠缀成,随着机关转动,吞吐着焰火制成的“龙珠”,引得下方人群阵阵海啸般的惊呼。更有那“琉璃灯山”,以透明琉璃为瓦,内燃巨烛,通体光明透彻,恍如天上宫阙坠入凡间。灯光是活物,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金碧、绯紫、鹅黄、靛青种种浓烈到极致的色彩,泼洒在每一张仰起的、痴迷的、醉意醺然的脸上,泼洒在飞檐斗拱间精巧的木雕上,泼洒在绣户珠帘流苏晃动的微光上。焰火是这光影交响中最暴烈的鼓点,一束束尖啸着蹿上墨蓝如天鹅绒的天幕,然后轰然炸开,金菊、银丝、红牡丹、紫罗兰……以天空为画布,以硝烟为笔墨,绘出瞬息万生瞬灭的奇卉。那硫磺的气味,辛辣而刺激,像是这场盛大幻梦呼吸的尾韵,提醒着人们这极致绚烂背后的燃烧与消耗。车马如流水,蹄声嘚嘚,轮声辚辚,香车宝马,雕鞍珠络;环佩作响,丁丁冬冬,如清泉击石,又如碎玉落盘,那是宦家贵眷、富室娇娘行走间的韵律。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沸反盈天。这景象,繁华得如此具体,如此铺张,如此不容置疑,仿佛整个江南百年的积蓄、千万工匠的心血、文采风流的极致想象,都在这一个夜晚被尽情地展览、挥霍、燃烧。这极致的“有”,这饱和的“满”,反而催生出一种虚无的空洞感,热闹得令人从骨髓里渗出寂寞来。
  我漫无目的地走,像一个误入巨大华丽戏台的局外人,被这过于汹涌澎湃的欢乐推挤着,身不由己,像一叶逆着暖流而行的孤舟。人潮汹涌,笑声、叫声、歌声、卖花声、卜卦声、小吃贩子抑扬顿挫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声浪之海。我的衣袖被不知谁的香囊钩住,肩头被欢跑孩童的风车掠过,鼻腔里充斥着各种浓烈气息的轮番轰炸。就在这感官几乎要麻木的当口,人群的流向忽然有了一处隐秘的、不易察觉的涡旋。仿佛一条奔腾喧嚣的大河,在某处礁石的背后,形成了一小圈静止的、回流的深潭。
  我逆着那微弱的气流望去。在横跨御街河道的一座白石拱桥的南侧桥堍,几株老梅斜欹而出,枝干虬曲如铁,上面星星点点缀着些将开未开的淡绿花苞,在周遭金赤辉煌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寂寞。梅下,孤零零地挑着一盏素白的灯笼。那灯笼形制简单,近乎朴拙,竹骨,素绢,没有任何彩绘装饰,里面烛火安静地燃着,透出匀净而柔和的光,像一小团温润的玉,又像一颗静静搏动的心。灯下立着一人。
  他未着时兴的锦绣华服,只是一袭半旧的青衫,布质,颜色是洗过多次后那种沉稳的、接近山峦远影的黛青,宽袍大袖,随着夜风微微拂动,仿佛有意要从这片金粉世界里逃逸出去的一抹苔痕,或是一道清醒的阴影。他身形算得上魁梧,肩背宽阔,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骨架间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经过锤炼的、武人特有的厚实。但此刻,他微微仰首的侧影,却透着一股与这体格不相称的、极深的沉静,甚至是一种疲惫的松驰。他像一柄收入匣中太久、久到连鞘都几乎要与剑身锈蚀在一起的古剑,默然对着满天虚妄的、喧嚣的焰火。那沉静不是空的,里面仿佛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是铅云低垂的压抑,是铁石冷却后的凝重,是化不开的浓夜,是无数个北望日子里积下的霜尘。
  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拨开身边温软甜腻的空气,向他走近。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似乎惊不破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壁障。他似乎察觉身侧有人,并未立刻转身,只是那负在身后的、骨节粗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沉甸甸的金石质地,不锐利,却极有穿透力,轻易便切开了周遭浮靡的笙歌,直抵耳膜:
  “先生,请看这灯,像什么?”
  我一时语塞,目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与远处辉煌的灯山之间逡巡。他并未等待我的回答,目光依旧锁着那片最炫目的人造星河,仿佛在凝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敌阵,自顾自说下去:
  “像不像……当年山东,耿京大哥中军帐里,彻夜不熄的炬火?”他的声音里,陡然注入了一丝极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颤动,仿佛冰冷的剑身被骤然弹响,“也是这般亮,噼啪作响,照着一张张被战尘和希望熏得黑红的脸膛,照着我们蘸着泥土、用枯枝画了又画、改了又改的渡河进击图……那光是烫的,灼人眼,烫人心,能映出铁甲上的寒霜,能照亮刀锋上跃动的、渴血的芒。”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声未能出口的叹息,似乎比吐出的言辞更加沉重,消散在带着甜香的风里,“而今这光,是冷的。亮则亮矣,煌煌赫赫,却只照得见霓裳羽衣,照得见玉盘珍馐,照得见醉眼乜斜……照不见淮水,照不见汴梁,照不见燕云十六州,照不见……山河。”
  山河。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一字一顿地吐出,仿佛不是声音,而是有千钧重量的实体,带着北地风沙的粗粝与寒铁的血腥气,骤然砸落在这温香软玉的元夜,瞬间压塌了我们周遭那片虚浮的、脆弱的欢乐屏障。我心头巨震,先前那模糊的预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借着那盏素白灯笼的光,我猛然看清了他眉宇间那道深深的、仿佛用刻刀狠厉凿出的竖纹,那不是岁月轻描淡写的痕迹,是战尘、风霜、愤懑与无数次失望,经年累月,用命运之刃在他额上留下的印记。他的肤色是微深的,带着常年在外的风霜色,颧骨略高,鼻梁挺拔如削,唇线紧抿,即使在这放松的姿态下,下颌的线条依然绷着一股倔强的力道。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他并未看我,目光投向虚空,但那半阖的眼睑下,偶尔闪过的光芒,却像深潭底部蛰伏的闪电,沉静之下,是未曾熄灭的、惊心动魄的能量。
  一个名字,带着他那些霹雳雷霆般的词句,带着史册中那些简略却辉煌的记载,轰然撞入我的脑海:那个二十二岁便敢率五十骑突入五万金军大营,于万众之中缚取叛徒张安国,疾驰南归,马蹄踏碎凛凛寒霜的少年英雄辛弃疾;那个渡江之后,向刚刚即位、曾一度锐意恢复的宋孝宗,献上《美芹十论》,又将更详尽的《九议》呈送宰相虞允文,将北伐方略、敌我剖析、攻守大计写得笔笔如刀、字字沥血的谋士辛弃疾;那个在地方任上,建“飞虎军”,平茶商军,整顿吏治,雷厉风行,最终却因“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的罪名被弹劾罢官的孤臣辛弃疾。此刻,这一切煊赫、跌宕、愤懑与传奇,都收敛于眼前这一袭半旧青衫之下,收敛于这元宵灯下,与满城狂欢背向而行的、孤独的剪影之中。
  “当年渡江南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激流冲刷过礁石后的疲乏与冰冷,字字句句,却仍如生锈的铁钉,缓慢而坚定地楔入这软绵绵的、醉生梦死的夜色,“站在瓜洲渡头,回望烟水苍茫,总以为脚下踏着的,是起点,是跳板,是暂歇的营垒。胸中块垒,是中原的尘土;梦里刀兵,是黄河的涛声。未曾想……”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一撇,那是一个未能成形、充满自嘲与苦味的笑纹,“这‘起点’一驻足,便是二十年。二十年,春去秋来,足够一座仓皇南渡的‘行在’临安,长出这般丰腴的皮肉,学会这般精致的享乐,变成这醉生梦死的‘天堂’;足够人的髀肉,在安稳的官轿马鞍上,悄悄复生,绵软消磨了鞍马劳顿的记忆;也足够人的一腔热血,在无休止的案牍公文、在送往迎来的虚礼、在越来越频繁的歌舞宴集间,一寸寸,凉下去,慢慢凝成案头那一盏冰镇的、用以佐诗的琥珀色贡酒。”他抬起右手,那是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并不显得文弱的手,掌心似乎还有常年握持缰绳或刀柄留下的薄茧痕迹。手臂抬起,指向北方,动作沉稳,却带着一种千钧般的滞重。手臂抬起一半,仿佛被无形的铁链拽住,终究未能完全伸展,便沉沉落下,食指最终只虚虚点向眼前那流淌着灯船画舫、荡漾着破碎金光的河道,“这河里流的是什么?是水,也是银子,是东南诸路漕运来的米粮绢帛,是西湖边一阕阕新填的、要谱上管弦的旖旎艳词。它们流得太久了,太安逸了,早已忘了,也懒得去记,淮水以北,那些河道里曾经淌着的,是血,是泪,是破碎的旌旗,是沉没的甲胄,是望眼欲穿却永不能归的魂灵。”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条被灯火妆点的河道上。画舫如梭,丝竹盈耳,歌女娇柔的嗓音随风断续飘来,唱的是“今宵好向郎边去”。满河的倒影被揉碎,又聚合,晃晃悠悠,载着歌声、酒气、笑语、暖香,流向更深的夜色。这幅太平行乐图,美得如此虚幻,如此脆弱。我忽然想起那些泛黄史册里冰冷的记载,想起靖康二年(1127年)那个夜晚,汴京城破,徽钦二帝沦为阶下囚,后妃、宗室、大臣数千人,在刀戟驱赶下,于胡尘风雪中,最后一次回望故都上空那或许尚未熄灭的灯山火树。那一眼回望里的凄凉、绝望与剧痛,该是如何刻骨铭心?而如今,仅仅相隔数十年,距离那惨祸发生地不过数百里之遥的临安,同样的节日,更精致的灯火,更繁盛的歌舞,更沉醉的笑脸,正在上演。遗忘,原来并非需要漫长时光,有时,只需要足够的繁华来麻醉,足够的安逸来腐蚀,便可在旧疮疤上,培育出娇艳无比、自欺欺人的花朵。这江南的文明,在躲避了北方的铁骑风霜后,似乎将所有的聪明、才情、物力,都倾注在了如何将生活打磨得更加精美、更加舒适、更加充满感官的愉悦上。这是一种极致的“向内”的修养,也是一种极致的“退缩”的艺术。它将耻辱的疤痕,用绫罗绸缎、诗词歌赋、园林酒馔,细细地包裹,妥帖地遮掩,竟于其中豢养出一种病态的、丰腴的、令人沉溺的“美”来。这“美”,如同今夜这巧夺天工的灯彩,令人赞叹,却也令人窒息。
  “先生的那阕《青玉案》,”我深吸一口微凉的、掺杂着烟火气的夜风,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开口问道,声音在这喧嚣背景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东风夜放花千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市井传唱,文人玩味,多以为是情词隽语,写的是元夕相逢的旖旎情思。”
  他闻言,缓缓地、几乎是以一种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转过了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终于完全看向了我。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激愤或悲怆,反而是一种看透了太多之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极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星在明灭。他的嘴角又扯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苦涩的弧度,像干涸土地上裂开的缝:“情?或许吧。是情痴。痴念着‘丁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那一天,痴念着能‘看试手,补天裂’的那一人,那一群人,那一种气象。”他的目光越过我,仿佛投向更辽远、更虚无的时空,“我寻他,在庙堂廷对的慷慨陈词里寻,在军营演武的杀声尘土里寻,在每一次登楼北望的萧瑟西风里寻,甚至……在那些弹劾我‘残酷贪渎’的奏章背后,寻找一丝他们或许尚存血性的证据。寻得太久,太执著,寻得自己也快要相信那只是一个幻影了。寻到后来……”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自己便也成了那个立在‘灯火阑珊处’的影子,被这无边无际的光明抛弃,或是……主动背弃了这光明。”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眼里的光,竟比远处所有辉煌灯火的总和更亮,也更寂寥,像寒夜孤星,“那‘灯火阑珊处’,从来不是退隐江湖的超脱,不是悠然见南山的闲适。那是这满世界人造的、喧嚣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亮,都不肯照过来、也不屑于照过来的一角暗处。是这盛大的热闹抛弃了你,还是你最终无法忍受这热闹的虚假与空洞,而选择了自我放逐?有时候,在醉后,在梦回,连我自己,也辨不清了。”
  这一刻,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数百年时光的坚硬壁垒,仿佛被这直抵灵魂的言语悄然溶解。我看到的,不再仅仅是文学史上一个光辉的名字,一个“豪放派词人”的标签,而是一个被时代洪流反复冲撞、碾压、抛起又摔落的,血肉丰满、伤痕累累的精魂。他的痛苦是如此具体,又如此复杂。一方面,是国土分裂、神州陆沉的巨痛,是“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的深沉悲悯,是“男儿到死心如铁”却无铁可试、无地请缨的愤懑。而另一方面,或许是更深一层、也更噬心的痛苦——是与这群“自己人”、与这个他为之效忠、为之奔走、却日渐沉湎于苟安的朝廷与世风之间,那种日益扩大的、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疏离与隔膜。他像一个从血与火的北方战场骤然闯入江南温柔乡的异类,身上还带着凛冽的风霜和未擦干的血迹,而周遭所有人,却已在暖风中昏昏欲睡,嫌他身上的寒气惊扰了他们的好梦。他看得见窗外真实的烽火,听得见历史深处真实的哭声,而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在笑着、闹着、吟着风花雪月的词,劝他满饮此杯,劝他“且乐今朝”。
  更深一层的寒意,从我心底升起。我看着他被灯火镀上一层暖色、却依然显得冷硬的侧脸,一个近乎残酷的问题浮上心头:
  “您……恨这灯么?恨这制造了这灯、沉醉于这灯的人们么?”
  他沉默了很久。远处的箫鼓声似乎也低伏下去,一阵夜风掠过河面,带来深水的凉意,吹动他青衫的广袖,也吹得那盏素白灯笼微微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良久,他极缓、极重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意味:
  “不恨。恨,需要力气,需要对象。这灯,不过是人心欲望的外化;这人,也不过是被时势裹挟的尘埃。”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洞悉后的苍凉,“我只怕。我怕这灯,一年年,一夜夜,照得太久,太亮,太习以为常。怕它会照瞎一代人的眼睛,让他们再也看不见真正的黑夜是什么模样,忘了我们祖先曾经是如何在真正的、无边的黑暗里,依靠星斗与篝火辨别方向,依靠勇气与信念开疆拓土。我怕我们的孩子,生在这样的人造白昼里,长在这暖洋洋的光晕中,会天真地以为,这世界生来便是这彩灯的样子——圆圆的,暖暖的,光晕柔和地罩着,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更热闹的宴会,更精美的词章。”他顿了顿,呼吸似乎加深了些,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这些话压抑已久,“可我们的华夏,我们的文明,最初不是这样活的。我们的先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顶天立地,在旷野,在星空下,在真正的黑暗与光明的搏杀中,在与其他族群的碰撞与融合里,锤炼出那股刚健、质朴、雄强、向外开拓的魂魄。那是《诗经》里‘岂曰无衣’的同袍之义,是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迈,是祖逖中流击楫、誓清中原的决绝。那魂魄,才是撑起华夏脊梁的铁血与风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这元夜的浮华之上,也敲击在我的心上。这已不仅仅是一个失意英雄的个人嗟叹,而是对一个文明形态演变、对一种文化气质蜕变的深沉忧思。自魏晋名士风流,至唐宋诗词绮靡,那源自先秦汉魏的刚健元气,似乎在日益精致化、园林化、案头化的过程中,被不断驯化、柔化、内敛化。及至南宋,偏安一隅,这柔美的、内向的、注重感官与心灵细微体验的文化,几乎登峰造极。它体现在江南园林“咫尺千里”的构思里,体现在宋词婉约精微的意境中,体现在瓷器温润如玉的釉色上,也体现在今夜这穷极工巧、令人叹为观止的灯彩里。这无疑是一种极高明的“美”,一种将生活艺术化到极致的文明成就。然而,这成就的背面,是否也意味着文明的某种“中年状态”?筋骨在长期的安逸与享乐中悄然松弛,血性在无尽的吟风弄月与勾心斗角中默默消磨,当年那种开天辟地、吞吐八荒的洪荒之力,那种“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原始生命力,是否已在江南的杏花春雨、暖风醉人中,沉沉睡去,只在某些不合时宜的、被时代抛弃的灵魂深处,如不灭的残梦,时时惊起,带来无尽的痛苦与孤独?
  辛弃疾,便是这样一个被“残梦”惊醒的、痛苦而倔强的守夜人。他的词,是铁板铜琶猛然撞入丝竹管弦的合奏,是塞马嘶风硬生生闯进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意境,是试图用被遗忘的、带着铁锈和血气的北方交响,去震醒这过于甜腻柔靡的江南迷梦。他的存在本身,他今夜独立于这“灯火阑珊处”的背影,便是对这满城虚假光明、对这整个趋于精致化与内卷化的时代,一声最孤独、也最执拗的质问。
  “咚——咚——咚——”
  浑厚而略带沙哑的更鼓声,从皇宫方向,穿透层层叠叠的声浪,沉闷而威严地传来,像是给这场无尽狂欢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已是四更天了。焰火早已稀疏,最后几束挣扎着升空,绽开的火星也显得有气无力,迅速被黑暗吞没。许多燃烧了一夜的灯烛,烛泪堆叠如小山,光焰明显矮了下去,流露出一种油尽灯枯前的疲倦昏黄。人潮开始松动,那汹涌的欢乐之河,气势渐消,变成了漫漶的、疲惫的溪流。精致的妆容被汗水与夜露浸染,显出一丝狼狈;高昂的笑语变成了呵欠与含糊的道别;满地的果壳、纸屑、践踏过的花灯,在逐渐稀薄的光线下,显出狂欢后特有的狼藉与凄凉。那件名为“太平盛世”的厚重锦袍,正在从这座城市的肩头,缓缓地、不可避免地滑落。清冷的、属于真实世界的空气,开始从各个角落渗透进来,带着河水深沉的腥气,带着梅苞未放的清苦,带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他依旧站着,像河岸边一块被岁月和失望冲刷得棱角模糊、却依然不肯随波逐流的礁石。那盏素白的灯笼,火苗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映得他脸上光影乱颤,随即又稳住,只是那光,似乎又微弱了一分。
  “要走了么?”我问,声音在突然显得空旷许多的桥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完整的、却苍凉无比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认命,有不甘,更有一种超越了个体得失的、更深邃的东西:
  “走到哪里去呢?”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心在北方,身在江南。志在沙场,命在毫翰。这‘灯火阑珊处’,大约……便是我的疆场了。最后的疆场。”他抬眼,再次望向北方沉沉的天际,那里依旧黑暗,连最后的焰火星子也熄灭了,“用笔为戈,以纸作甲,以心血为墨,与这无边的沉溺、与这令人心头发软的‘美’、与这渐渐冷却的遗忘……战至最后一息。直到这盏灯,也终于燃尽。”
  东方,天际线上,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觉察的蟹壳青,正以无比的耐心和毅力,一丝丝地渗透、侵蚀着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夜色。那不是光的胜利宣言,更像是黑夜经历漫长狂欢后,一次短暂而深沉的疲惫,一次无意识的松懈。但,那毕竟是一线光。不是人造的、喧嚣的、转瞬即逝的灯火之光,而是真实的、沉默的、来自浩瀚宇宙的天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点残红犹自挣扎的灯河,看了一眼这座从喧嚣顶峰缓缓滑入倦怠与清冷的城池。然后,转身,将那袭青衫的背影,决然地、又似乎带着无限眷恋地,融入那将散未散、人影幢幢的人潮与渐浓的、乳白色的晨雾之中。那身影,像一滴不肯溶解于甜酒中的、倔强的墨,在宣纸般灰白的天光底色上,缓缓洇开,最终消融无形。
  我独自立在桥头,倚着冰凉的石栏。一阵凛冽的晨风,毫无征兆地,从河道上游猛扑过来,带着水汽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一层彩纸的灰烬与残瓣,扑打在脸上,生疼。那一刹,满城残存的、零落的喧哗仿佛被这寒风彻底吹散,涤荡一空。万籁俱寂中,我耳边无比清晰地、几乎是以轰鸣的方式,响起的,不是那阕柔美与孤高并存的《青玉案》,而是他另一首词,那首仿佛用生铁铸就、每个字都浸透着酒气、剑气与无边寂寥的词句,穿透数百年的时光,炸响在灵魂深处: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原来如此。
  那“灯火阑珊处”茕茕孑立的背影,那看似退守、看似孤寂的姿态,从来不曾离开过他的沙场。他只是将中军大帐,从旷野移到了方寸心间;将十万貔貅,化作了笔下纵横捭阖、铿锵作响的韵脚与平仄。这江南的元夕,这温软的、流淌的、金粉银饰的、令人沉醉又令人窒息的长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更漫长、更孤独、更无望凯旋的“醉里挑灯”。剑,始终在看的,即使那剑锋已蒙尘,只能在词句中映出寒光;角,永远在梦里回响,即使那营垒早已坍塌,只在记忆里留下荒芜的轮廓。
  天,终究是要亮的。无论这黑夜被装饰得多么璀璨辉煌,被填充得多么歌舞升平。而总有一些人,一些被时代抛在身后、或主动背向时代的灵魂,在众人面向人造的光明、沉迷于精致的幻象时,独自转身,面对那最深沉的、真实的黑暗与寒冷,用自己不曾冷却的骨血,做这人间最后一盏,不肯迎合、不肯熄灭、执拗地燃烧着自己信念的——
  灯。
  晨风愈加刺骨,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最后望了一眼那沉寂下去的御街,那零落的灯架像巨兽死去的骨架。然后,转身,逆着那些携着倦意与残余兴奋归去的人流,走向与他消失方向相反的、城市苏醒的边缘。身后,是劫余的欢场,是梦的灰烬,是犹带体温的、庞大的遗忘。前方,是正在清晰起来的、清冷的、粗糙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真实的人间。
  我知道,从今往后,每见元宵灯火,无论它如何绚烂夺目,如何欢声雷动,我看到的,将不再是那浮于表面的繁华与喜庆。我看到的,将是那繁华之下,无边清寂的暗影;将是那光明背后,不肯随众起舞的、孤独燃烧的灵魂;将是那喧嚣深处,一颗被寂寞与壮志反复煎熬、却依然跳动如鼓的滚烫词魂。那便是历史长河中,所有清醒者与执著者,共同栖身的、永恒的——
  灯火阑珊。

2025年12月20日夜于静思轩


【作者简介】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61条,浏览量已达153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596件,浏览量已达239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5首,浏览量已达17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4首,浏览量已达116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将推出的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63篇,浏览量达37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63篇,浏览量达33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9篇、12篇和8篇,浏览量达14万、8.1万、12万、6.5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7篇,浏览量达31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乐府诗话》已发布诗话3篇,浏览量达3.7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13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经论集《张光国经说》已发布经论10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6篇,浏览量达6.6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0篇,浏览量达8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信息动态〓

《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征稿启事[无参编费、版面费]

  “从一定意义上说,一首现代诗中的佳句越多,这首诗就越好。古风、格律诗,赋、散文诗,等等,若无佳句,亦会随风腐朽”(张光国《中国最佳诗选》(2008)序)。《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依此理论编纂,选了1000位诗人,从我们的诗歌数据库中,经过鉴赏、品评,选出了其独具特色的佳句。这些佳句,有的是诗眼,有的是在写景状物、抒情议论等方面的妙句,基本上可以说,单独拿出来阅读,我们大体都能感同身受地体悟到其中的情绪、理念或美感,如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等一样。
  这1000位诗人,有中国的,有外国的;有中国诗歌会民国时的元老、前辈,亦有今天领导团队之成员;有众多少数民族诗人,如白族、布依族、哈尼族、回族、满族、蒙古族、苗族、纳西族、维吾尔族、瑶族、彝族、藏族、壮族等;有工人、农民,农民工,体制内人员,还有专业作家,专业舞者、演员,亦有经济学家、数学家等;有一般工作人员,亦有厅部级。另外,有女诗人100余人;有硕士48人,博士14人,博士后1人;有大学教授29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8人,省作家协会会员95人;诗歌文学艺术社团社长20人、会长45人,书刊总编11人、主编45人。
  在中国诗歌会的历史上,将1000位诗人的名作佳句梳理到一起,是头一次。所以,《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在2022年11月的推出,创造了中国诗歌会发展的新高峰。
  现在,《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启动征稿,无参编费、版面费,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具体情况如下:
  投稿要求:①投一首个人代表作中的佳句,限3行内,同时标明出于哪首诗(标题);②提供个人简介,限100字以内;③附通联地址、邮编和手机、微信(发快递用,不公开)。
  版本赠送:电子书,免费下载或送阅,可线下自行打印;纸质书,参加下述评选活动者,免费赠阅,快递,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
  奖项激励:评2026年度中国诗人桂冠奖,颁授证书和高档树脂镀金皇冠奖杯。
  现场活动:2026年7月中下旬,我们拟去内蒙古草原举办现场活动,将邀请被选中的诗人莅临出席。
  截稿时间:全书300页,页满为止。
  投稿方向:zgsxk@126.com


中国诗歌会
2025年12月16日

〓关于我们〓

  《中国稼轩诗词》,承稼轩词魄,促诗歌发展。
  《中国稼轩诗词》,创刊于2019年3月19日,由中国诗歌会主办,不定期推出纸刊,常态化制作电子刊、微刊、电子杂志,并组织中国稼轩诗会、中国稼轩诗词笔会、中国稼轩诗词论坛、中国稼轩诗词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中国稼轩诗词》对于所推介的优秀诗歌,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稼轩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稼轩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1月3日,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1月3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旗下网站:诗家,中国诗歌会诗人网络平台,首家诗歌文学艺术社交媒介
  中国诗歌会网https://www.cpa1932.com/
  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
  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
  诗家APP:在中国诗歌会网、诗人网、诗家网基础上聚合架构而成;可吸粉可加关注,可入圈可建圈,可手机发贴、回复,共建诗人之家,共铸诗家之谊;截止目前,注册用户已逾22万。诗家APP搭建成功之后,又完成网站转用独立服务器、申请并安装SSL证书、美化DIY等系列工作,于2023年10月13日正式发布、运营,欢迎海内外广大文朋诗友使用!诗家APP安卓版,安卓手机专用;诗家APP苹果版,正在开发中。请先下载安装文件到手机,然后安装,再注册,即可登陆、使用;中国诗歌会网网站用户可用原注册名。
  诗家APP简介及下载、安装、注册与使用的方向和步骤、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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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诗选刊》:zgsxk@163.comzgsxk@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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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诗歌》:newpoetry@163.comnewpoetry@126.com
  中国诗歌会会员、签约诗人申请:cpa1932@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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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诗名家俱乐部https://www.meipian.cn/c/473142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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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诗选刊CPA1932
  新诗歌杂志NewPoetry1933
  诗家APP服务号ShiJiaAPP
  带着诗歌去旅行DZSGQLX
  大唐诗社DaTangShiShe
  世界诗歌会ShiJieShiGeHui
  敕勒歌杂志chilegezazhi
  轩辕国学XuanYuanGuoXue
  凤凰与白狼fenghuangyubailang
  申请成为中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中国诗歌会永久签约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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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请成为中国爱情诗协会永久会员和中国爱情诗协会永久签约诗人: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4747-1-1.html
  申请成为中国李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永久签约诗人: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5062-1-1.html
  【研修】诗术寻脉启新航——中国诗歌会高研班第1期参研启事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5787-1-1.html
  【征稿】中国诗歌会常态化征稿动态: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2135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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