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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唐诗刊》总第680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在咸阳楼上与许浑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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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唐诗刊》总第680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在咸阳楼上与许浑对坐》


在咸阳楼上与许浑对坐

〇张光国

  我是被一阵奇异的风拽进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这个黄昏的。
  起初只是书页间一缕油墨的微澜,接着是书房静思轩窗帘不安的窸窣,而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溶解。当脚下传来某种坚实的触感时,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高台的边缘。风——真正的、粗粝的、带着河渭平原特有土腥味的风——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推倒。我踉跄着扶住身旁冰凉的墙体,夯土的颗粒感透过掌心传来,每一粒都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细小化石。
  这便是咸阳城东楼了。
  
  我所在的这座城楼,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历史的残骸在时空中的倔强凸起。楼高三层,木质结构早已失却了原本的色泽,呈现出一种被岁月腌渍过的、近乎痛苦的深褐色。椽柱间蛛网密布,像时光老人随意编织的符咒。檐角残缺,几只铁铸的风铃锈蚀成古怪的形状,在风中发出嘶哑的呜咽,那声音不像音乐,倒像某个久远王朝临终的喉音。
  举目四望,咸阳原在秋日暮色中铺展开来,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褐相间的巨大毯子。但这毯子之下,埋葬的不是寻常的泥土。远处,昔日阿房宫的夯土台基如巨兽的脊骨,在渐暗的天光下默然隆起,轮廓模糊而威严。近处,残砖断瓦半掩在荒草中,一块巨大的、雕刻着云雷纹的柱础斜插在地里,像一枚被遗忘的巨钉,试图钉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钉住。渭水从南面蜿蜒而过,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沉默地流向东方,带走无数个朝代的倒影。
  风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它从西北的陇坂方向浩荡而来,毫无阻滞地掠过八百里秦川,裹挟着关山铁锈般的寒意、黄土高原的干燥颗粒,以及某种更深邃的、属于历史本身的气息。它灌满城楼的每一道缝隙,摇动着每一扇虚掩的破窗,在廊柱间穿梭呼啸,形成低沉而持续的和鸣。这风声中,我仿佛能分辨出不同的层次:有战马的嘶鸣、兵车的隆隆、宫阙倾倒的闷响,还有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无声的叹息。
  就在这风声编织的宏大悲歌中,我看到了他——许浑。
  
  在城楼西侧最远的垛口处,一个青色的身影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他背对着我,面向着正缓缓沉入西山的落日,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石像。但风撩动着他的衣袍下摆和鬓边散乱的发丝,证明着生命的痕迹。
  我轻轻走近,脚步声被风声吞没。大约十步之外,我停下了。这距离足以看清细节:他身着深青色圆领官袍,布料已洗得发白,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袍服并不十分合身,略显宽大,更衬出身形的清癯单薄。他的站姿有一种文人特有的、略显紧绷的端正,但肩背处又因某种沉重的负荷而微微佝偻,形成一种矛盾的姿态。
  他在看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残阳如血,正一寸寸被远山吞噬。那光,不再是白昼君临天下的炽烈,而是某种近乎告别的、黏稠的暖色调,将天地万物都浸泡在一种辉煌而悲怆的琥珀色中。咸阳原上那些起伏的陵冢、坍圮的宫墙、零落的碑刻,都在这种光线下失去了细节,只剩下剪影般的轮廓,像一页页被烧焦的史书,摊开在大地上。
  “咳……”一声压抑的轻咳从他喉间溢出。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抵住下唇,这个动作持续了两三秒。然后,他的右手缓缓放下,却不是垂在身侧,而是抬至胸前,手指微微蜷曲,又展开,最终落在了冰凉的垛口青砖上。指尖与砖石接触的瞬间,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更像是一种触碰禁忌时的本能反应。
  我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久居室内、缺乏日照的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却有些毛糙,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及侧缘,有经年累月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双手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抚摸着城砖粗糙的表面,从一块到另一块,缓慢而专注,仿佛在阅读一部无字的碑文。
  “先生……”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细弱。
  他仿佛早有察觉,并未受惊,只是那抚摸砖石的动作停顿了。静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眼窝处有浓重的阴影,不知是暮色渲染,还是长期失眠的印记。但眸子本身却异常清亮,像两泓被秋雨反复涤荡过的深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瞳孔的颜色在残照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边缘泛着些许疲惫的血丝。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我,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穿透性的、几乎要将人看穿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的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皮肤是中年人特有的、缺乏光泽的暗黄色。嘴角有两道深深的、向下延伸的法令纹,如同被岁月的刀斧凿刻出的沟壑,里面填满了风霜与忧思。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即使在平静时,眉心也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一枚小小的、忧虑的印章。
  “足下非此间人。”他开口,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有一种久经宦海、审慎措辞的节奏感,“衣冠异制,神色异相,然眼中……有同样的暮色。”
  他没有问我从何而来,仿佛在这个即将被暮色吞没的时空节点上,一切来历都已不重要。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重新投向原野,轻声吟道:“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吟诵时,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研磨而出,裹挟着沉甸甸的情感重量。
  “万里愁……”我重复道,“先生所愁,仅是这满目萧然吗?”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有一丝自嘲,一点无奈,还有更多的、无法言说的沉重。“愁,如这渭水,”他指了指远方那条泛着冷光的河流,“源头渺远,支流纷杂,终汇成一片茫茫。忝为监察御史,所愁者何?愁国事蜩螗,天子西顾,而阉宦执柄于内,藩镇裂土于外;愁民生凋敝,关辅大旱,蝗孽继起,而朱门酒肉犹温;愁这煌煌大唐,开元天宝之盛,竟如昨日之梦……”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回旋,带着轻微的颤音,“更愁我辈书生,空有凌云笔,难补乾坤漏。只能站在此处,看夕阳西下,如看一个时代,缓缓合上它的眼睛。”
  他的话语,将我拉入了这个具体的、充满裂缝的时代。表面上,这位被称为“小太宗”的皇帝试图励精图治,延续着王朝最后的体面。但帝国肌体早已千疮百孔:牛李党争的余毒未清,宦官势力盘根错节,左右神策军如同悬在朝廷头顶的利剑;河朔三镇依旧形同独立,西南边陲动荡不安;而连年的自然灾害,正将底层百姓推向生存的边缘,各地小规模的民变已如野火,随时可能燎原。许浑以监察御史之身,掌“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之责,他看到的奏报、接触的案牍、听闻的民间疾苦,远比寻常官员更为直接和触目惊心。这种清醒的认知与无能为力的处境,如同两种相反的力量,日日撕扯着他的灵魂。
  
  一阵更猛烈的风从楼洞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许浑的青袍被猛地掀起,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衣襟,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就在此时,我们同时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
  “看。”他低声道,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东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一层暗青色的云。那云起得极为悄然,初时只是天边一抹不起眼的晦暗,但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云层的底部平坦如砧,上部则翻滚涌动,像有无数巨大的灰色棉絮在无形的熔炉中蒸腾、膨胀。最诡异的是云的色彩,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边缘被染上了一圈不祥的、金中带赤的镶边,而云体内部却透出沉郁的铅灰色。这便是“溪云”了——它仿佛不是来自天空,而是从历史深处、从大地无数裂隙中升腾起来的集体忧悒,在天空凝结成可视的形态。
  “日沉阁……”许浑的目光转向西边。那轮残阳的最后边缘,正触到远处“西楼”(或许是他心中对某处具体宫阙的指代,亦或是纯粹的诗意象征)的飞檐剪影。光与影的界限如此分明,又如此暧昧。光芒在迅速收敛,黑暗从建筑物的背后、从大地的每一个凹陷处漫溢出来。整个世界的光线质量在改变,从清澈变得浑浊,从温暖变得阴冷。
  就在这光暗交替、云气升腾的临界时刻,城楼上的风,变了。
  方才还是持续不断的、方向略为统一的呼啸,此刻忽然变得紊乱、焦躁。它从四面八方撞向城楼,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廊柱间悬挂的破旧帷幔被猛地扯直,又骤然松弛,发出“啪”的脆响。地面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被卷起,形成无数个细小而疯狂的漩涡。那些铁马风铃的响声不再连贯,变成了急促的、毫无规律的撞击,叮当哗啦,杂乱无章,敲打着人的耳膜与神经。
  许浑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颅微微仰起,面部肌肉紧绷,似乎在用全身的感官去“聆听”这风。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辨别风中新增的气息——那是雨的前兆,是水汽与尘土、凉意与不安混合的味道。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是手掌平伸,五指微分,感受着气流在指缝间穿梭的速度与力度。
  “山雨欲来……”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光里有诗人在捕捉到绝妙意象时的刹那兴奋,但旋即被更深的凝重所覆盖,“风满楼。”
  这五个字,他不是吟诵出来的,而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缓慢地、用力地推出,如同金石相击,铮然有声。话音落时,一阵特别猛烈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将他头顶的幞头吹得向后掀起,几缕灰白的发丝挣脱束缚,狂乱地飘拂在额前。他没有去整理,任由自己略显狼狈地站在风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更真切地体验这“满楼”的风,这时代将倾的眩晕感。
  “风满楼……”我环顾四周。这风的确无处不在,它灌满了每一处空间。我能感到脚下的楼板在微微震颤,听到椽柱交接处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这不再仅仅是一座土木建筑,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历史的低压、时代的躁动、文明的焦虑,在此刻通过“风”这个介质,被放大、被彰显、被演奏成一曲悲怆的交响。
  “先生这句,写的究竟是眼前景,还是心中事,抑或是……天下大势?”我问道,声音不由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风中蕴含的某种巨大秘密。
  许浑转过身,正面朝向原野,将整个动荡的天空和大地纳入视野。他的侧脸在变幻的天光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诗家语,贵在含混,亦贵在精确。”他缓缓说道,“眼前风起云涌,是景;心中忧惧翻腾,是事;天下分崩离析,是势。三者交感,方有此句。杜工部诗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鸟岂知情?然诗人心中有时、有别,观花鸟则皆著我之色彩。今日,许浑心中有大厦将倾之惧,有回天无力之痛,故登此楼,则见风非寻常之风,云非等闲之云,楼亦非止土木之楼。这风……”他猛地张开双臂,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要拥抱这无形的、狂暴的力量,“这风是谗言之风,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倾轧忠良;是怨怼之风,在阡陌之间聚散流民,酝酿祸端;是兵戈之风,在边镇之间呼啸往来,磨砺刀锋!这楼,是我大唐江山之楼,看似巍峨,梁柱已被蛀空,地基已然松动!”
  他的情绪少有地激动起来,胸口起伏,那件宽大的青袍也随之波动。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紧握双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是一个士大夫在极致情绪冲击下,仍试图维持体面与克制时的典型姿态。这种克制本身,比肆意的宣泄更令人感到悲凉。
  
  暮色更加浓重,天空的铅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世界沉入一种青灰色的朦胧。远处的景物开始失去轮廓,融入一片混沌的底色之中。
  “蒹葭杨柳似汀洲……”许浑再次吟起这句,语调已变为一种苍凉的悠远,“你看那远处,暮霭之中,蒹葭苍苍,白露是否已成霜?那是《秦风》的意境,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渺茫追寻。千年矣!周人于此发祥,秦人于此崛起,那股质朴、刚健、勇于进取的‘秦风’,如今安在?早已被这颓靡的暮气、奢华的流风所消磨殆尽。再看那近处的杨柳,春时也曾碧玉妆成,万条垂下,见证过多少灞桥折柳、多少阳关别泪。可如今,秋深叶黄,在晚风中瑟瑟发抖,谁还记得它们曾经的柔媚?”
  他走近垛口,身体前倾,极力向黑暗中眺望,仿佛要用目光穿透时空的帷幕:“汀洲何在?那水中的小块陆地,本是稳固的象征。可此刻,蒹葭也罢,杨柳也罢,在这无边的暮色与荒原映衬下,都显得那么虚幻、那么飘摇,恍如烟水迷蒙中的一片幻影。秦苑汉宫,皆成废墟,我大唐的宫阙楼台,数十年后,百年之后,在此登临者眼中,是否也只是另一片‘似汀洲’的模糊风景?所有的坚实,终将归于虚幻;所有的繁华,终将沦为后人凭吊时,脑海里一抹似是而非的意象。”
  这番话,触及了更深层的文明思考。咸阳,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中华文明早期剧烈振荡与融合的熔炉。周礼在此积淀,秦制在此铸成,汉风在此发扬,直至唐韵。它如同一块巨大的文化地层剖面,每一个辉煌的时代都在此留下灿烂的沉积,然后又被下一个时代所覆盖、改造,甚至摧毁。许浑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黄昏,更是一种文明模式在漫长运行后,出现的周期性疲惫与内在危机。秦以法家强国,二世而亡;汉初崇黄老,后尊儒术,亦难免衰颓;唐以包容开放、儒释道兼收并蓄而达巅峰,如今却也陷入困境。每一个文明都在试图解决前代的问题中,创造出新的问题,而后在问题的积累中,迎来自己的“山雨”。这种文明的代谢,既有生生不息的活力,也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情。
  “旧国东来渭水流。”许浑最后一句,几乎是叹息着吐出。他不再看远方,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扶在墙砖上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旧国’……周也旧,秦也旧,汉也旧。很快,我大唐,亦将成为后人登临时口中的‘旧国’。唯有这渭水,不舍昼夜,向东流去。它带走了什么?带走了秦始皇巡幸的船队?带走了汉武帝《秋风辞》的余音?带走了李白醉后捞月的倒影?它什么也带不走,它只是流淌,冷眼旁观岸上的一切兴衰荣辱,将所有的‘旧’,都冲蚀成它河床上细小的、无名的沙砾。”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透彻骨髓的虚无感,但这虚无并非消极,而是一种洞悉历史真相后的巨大清醒。这份清醒,因为无法改变什么而显得格外痛苦,又因为痛苦而显得格外真实和珍贵。
  
  就在我们沉浸于这宏大而悲凉的思绪时,一阵细碎而真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是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几个黑影互相搀扶着,沿着城墙下的便道,蹒跚走过。借着城楼上某处未熄的微弱灯笼光(不知是守卒疏忽,还是刻意留的),我勉强看清,那是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面有菜色,背着破旧的包袱,正向着城内某个方向挪动。他们是今日才被允许进城讨饭的流民,还是服役归来的农夫?不得而知。其中一位老妪,腿脚似乎不便,几乎是被一个少年半拖半抱着前行。一阵风过,掀起了她稀疏的白发和褴褛的衣角,那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许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此前论述历史兴衰、文明周期时那种略带抽离感的沉重,瞬间被一种更具体、更尖锐的痛苦所取代。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扶着城墙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尖因缺血而变得苍白。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几个黑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城墙的拐角,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他沉默了很久。风声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些。
  “监察御史的奏章里,”他开口,声音异常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粗粝的木头,“流民的数量,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关内道流徙者,约三万七千户’;‘河南道饿殍,计十有一万’……数字,只是数字。可在这里,他们是一个个会咳嗽、会摔倒、在冷风里发抖的人。他们可能是‘春种一粒粟’的农人,可能是‘长安水边多丽人’中某个女子的父母,也可能……是未来某个揭竿而起的‘黔首’。”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这一次,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水光。那不是泪,至少还没有形成泪滴,只是一层薄薄的、折射着微弱灯火的湿润,覆盖在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眸子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无比柔和,也无比哀伤。
  “许某的愁,不止是为这将倾的广厦,”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更是为这广厦之下,无以计数的、如蝼蚁又如磐石的生灵。王朝更迭,对于书写历史的士大夫而言,或许是一场值得咏叹的悲剧;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浩劫,是血流成河,是白骨蔽野,是妻离子散,是易子而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说出下面的话,“有时夜深人静,披阅案卷,我会想:若这大厦注定要倾,可否让它倾倒得……稍微缓慢一些?可否让这‘山雨’,来得稍微温和一些?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找到一片暂且避雨的屋檐?”
  这是超越了忠君、超越了个人仕途荣辱的、最朴素也最高贵的人文关怀。在宏大历史叙事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个体的苦难,并为此感到揪心。这种关怀,或许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但它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标示着文明应有的温度与底线。
  他抬手,用食指的指腹,极快、极轻地擦过自己的眼角。那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然后,他挺直了那一直微佇的脊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衣襟和幞头。动作从容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这个整理仪容的动作,与其说是为了体面,不如说是在绝望的境地里,对自我尊严和士人身份的最后坚守。
  “雨,快来了。”他看了看漆黑如墨、云层低垂的天空,平静地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哀叹,只有一种认清了命运的坦然。“足下也该离去了。此非久留之地。”
  他向我微微颔首,那是一个告别,也是一种理解——理解我这位“异客”在此刻此地的出现与倾听。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稳定而清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寂静,融入了楼下无边无际的、正在酝酿风雨的黑暗之中。
  
  我独自留在咸阳城东楼的最高处。
  许浑走了,但他留下的那种巨大的精神场域,依然笼罩着这里。风还在吹,但似乎多了些湿润的触感,脸颊上能感到极其细微的、凉丝丝的水汽——山雨的前锋,已然触及。
  我再次抚摸那冰冷的城墙砖石。这一次,我的感知仿佛被无限放大。指尖传来的,不仅是土的凉、石的硬,还有无数重叠的信息:夯筑时号子的振动,烽火点燃时的灼热,箭矢撞击时的爆裂,雨水浸润时的绵长,以及无数个如许浑般的登临者,手掌贴服于此留下的、无形的体温与叹息。这城墙,是一部以物质形态凝固的史书,它的每一道裂缝,都是一个故事的句读;每一块砖石,都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许浑的《咸阳城东楼》,便是为这部无字史书,题写的一句惊心动魄的眉批。他以诗人敏锐的神经,捕捉到了一个庞大文明机体在转折关头,那最细微也最剧烈的病理反应——“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风,吹动了晚唐的衣袂,也吹动了此后千百年每一个阅读此诗者的心旌。它成了一种文化密码,一个美学意象,一则哲学寓言。每当一个时代感到沉闷、压抑、危机暗涌时,人们便会想起这句诗,用它来命名那种普遍而不安的时代感。
  他度量出的,不仅仅是一个秋天黄昏的天气变化,更是历史的“气压”,是文明在周期性阵痛时的“脉象”。这种度量,需要的不是标尺,而是一颗浸透了忧患意识、又保持着惊人艺术敏感的心灵。他将个人的“万里愁”,与地域的沧桑(咸阳)、历史的兴替(秦汉唐)、自然的征兆(溪云、落日、风雨)完美地熔铸在一起,创造出一个既具体可感又宏大深邃的意境。这是诗学的巅峰,是“一切景语皆情语”的完美诠释;这也是一种深刻的历史哲学,揭示了繁华与荒芜、建设与毁灭、永恒与流逝之间的辩证关系。
  更重要的是,在那双湿润的眼睛和那句关于“避雨的屋檐”的呢喃中,我看到了超越时代的人文光芒。在历史宏大叙事的钢铁车轮面前,个体生命往往轻如草芥。但正是无数如许浑这样的人,以他们的诗歌、他们的良知、他们对平凡生命的悲悯,在历史的铁幕上划开细微的裂缝,让温暖的光得以透入,让后人在感受历史冰冷硬度的同时,也能触摸到它应有的温度。文明的价值,不仅在于它建造了多么雄伟的宫殿,更在于它是否在宫殿将倾时,仍能记得为檐下的蝼蚁,留下一丝喘息的可能。
  雨点,终于稀疏而有力地砸了下来。先是三两滴,落在垛口的青砖上,绽开深色的圆斑,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很快,雨声连成一片,由远及近,如万马奔腾,席卷了整个原野和城楼。风助雨势,雨借风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正的“山雨”来了。
  我站在滂沱大雨中,任由雨水浸透衣衫。这雨,洗刷着咸阳原上千年的尘土,也洗刷着我这个来自未来时空的灵魂。许浑的身影早已不见,但他的声音,他眉间的忧思,他指尖触摸历史时的微颤,却比这风雨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感知里。
  当我感到周遭的时空再次开始波动、旋转,即将被拉回原点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暴雨笼罩的古老土地。闪电划破长空,刹那间照亮了嵯峨的远山、蜿蜒的渭水、荒芜的原野和孤耸的城楼。那一瞥,如同历史的快门,将这一刻的咸阳,永恒地定格。
  我回来了。书页静默,静思轩窗外是现代都市平稳的灯光。但我的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咸阳城砖的粗糙与冰凉;我的耳中,依旧回响着那满楼的风声与诗人的叹息。
  那阵从晚唐咸阳吹来的风,从未止息。它穿越时空的隧道,持续不断地吹拂着每一个在时代高楼上眺望、思索的灵魂,提醒我们:繁荣的背面,总有荒芜在等待;坚固的深处,常有裂隙在蔓延;而人类唯一能够对抗时间洪流的,或许就是在风雨来临前,那双试图为他人寻找“屋檐”的、带着体温的手,和那颗为时代写下“刻度”的、清醒而悲悯的心。

2025年12月22日夜于静思轩


【作者简介】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61条,浏览量已达153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596件,浏览量已达239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5首,浏览量已达17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4首,浏览量已达116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将推出的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63篇,浏览量达37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63篇,浏览量达33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9篇、12篇和8篇,浏览量达14万、8.1万、12万、6.5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7篇,浏览量达31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乐府诗话》已发布诗话3篇,浏览量达3.7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13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经论集《张光国经说》已发布经论10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6篇,浏览量达6.6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0篇,浏览量达8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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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征稿启事[无参编费、版面费]

  “从一定意义上说,一首现代诗中的佳句越多,这首诗就越好。古风、格律诗,赋、散文诗,等等,若无佳句,亦会随风腐朽”(张光国《中国最佳诗选》(2008)序)。《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依此理论编纂,选了1000位诗人,从我们的诗歌数据库中,经过鉴赏、品评,选出了其独具特色的佳句。这些佳句,有的是诗眼,有的是在写景状物、抒情议论等方面的妙句,基本上可以说,单独拿出来阅读,我们大体都能感同身受地体悟到其中的情绪、理念或美感,如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等一样。
  这1000位诗人,有中国的,有外国的;有中国诗歌会民国时的元老、前辈,亦有今天领导团队之成员;有众多少数民族诗人,如白族、布依族、哈尼族、回族、满族、蒙古族、苗族、纳西族、维吾尔族、瑶族、彝族、藏族、壮族等;有工人、农民,农民工,体制内人员,还有专业作家,专业舞者、演员,亦有经济学家、数学家等;有一般工作人员,亦有厅部级。另外,有女诗人100余人;有硕士48人,博士14人,博士后1人;有大学教授29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8人,省作家协会会员95人;诗歌文学艺术社团社长20人、会长45人,书刊总编11人、主编45人。
  在中国诗歌会的历史上,将1000位诗人的名作佳句梳理到一起,是头一次。所以,《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在2022年11月的推出,创造了中国诗歌会发展的新高峰。
  现在,《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启动征稿,无参编费、版面费,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具体情况如下:
  投稿要求:①投一首个人代表作中的佳句,限3行内,同时标明出于哪首诗(标题);②提供个人简介,限100字以内;③附通联地址、邮编和手机、微信(发快递用,不公开)。
  版本赠送:电子书,免费下载或送阅,可线下自行打印;纸质书,参加下述评选活动者,免费赠阅,快递,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
  奖项激励:评2026年度中国诗人桂冠奖,颁授证书和高档树脂镀金皇冠奖杯。
  现场活动:2026年7月中下旬,我们拟去内蒙古草原举办现场活动,将邀请被选中的诗人莅临出席。
  截稿时间:全书300页,页满为止。
  投稿方向:zgsxk@126.com


中国诗歌会
2025年12月16日

〓关于我们〓

  中国大唐诗社,成立于2018年10月28日,隶属于中国诗歌会,推出《大唐》、《中国大唐诗刊》、《中国大唐文学》,组织大唐诗歌节、中国大唐诗歌论坛等线上线下诗歌活动,创造当代大唐诗歌品牌,重塑诗歌黄金时代!
  邮箱:datangshishe@163.com
  我们已于2018年10月2日至6日成功举 办第三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颁奖礼暨诗之缘行万里——诗意陕西之旅系列活动。2日下午,在陕西秦安宾馆举办了颁奖礼,围绕如何做好诗歌的传统继承与创新发展这一议题召开了研讨会;组织了欢迎酒会,举办了第四届带着文艺去旅行联欢晚会:中国诗歌会的长安情缘,进行了诗歌朗诵和歌唱表演,评选出第四届最文艺朗诵奖和第四届最文艺表演奖。10月3日,开启诗意的行走俱乐部第六期诗意的行走——西安●黄帝陵●壶口瀑布●延安,参观了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华清宫,而后到华夏文旅大剧院,由主办方用经费购票招待大家观看了会跑的实景演艺《驼铃传奇》秀。4日,赴延安,在行程之中举办了第十届中国山水诗派且行且吟诗会:中国诗歌会的红色情怀,组织进行了诗歌朗诵和演唱;抵达宝塔山后,在山下拍集体照留念;参观了杨家岭、枣园;举办了北海文艺沙龙第二十一场:中国诗歌会与延安,评选出第二十一届大拇指朗诵诗人奖。5日,赴宜川县,参观了壶口瀑布;而后至黄陵县,游览了黄帝陵。采风结束后,根据表现,评出第六期诗意的行走最佳风尚奖和最佳健步奖。这是我们在华夏圣地人文陕西进行的一次诗意约会,也是我们组织的第二次红色之旅(首次为2017年10月2日至7日成功举办的第六届网络时代诗歌节暨唐风宋韵●诗行天下——新诗百年湖南峰会系列活动,组织参观了长沙橘子洲、韶山、张家界、天门山、凤凰古城等处),与会诗友盛情赴邀、热烈研讨、畅怀交流、雅兴采风、高兴而归,并相约有缘再聚!
  迄今,大唐诗歌节(The Great Tang Poetry Festival),已成功举办12届:
  第一届大唐诗歌节:中国诗歌会的大唐情结(2018年10至11月,线上举办)。
  第二届大唐诗歌节:中国诗歌会与窑洞文化(2018年12月31日晚,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地坑院)。
  第三届大唐诗歌节:金筑之歌(2019年2月11日晚,贵州省贵阳市天豪精品酒店)。
  第四届大唐诗歌节:吟唱淮左名都(2019年5月2日晚,江苏扬州恒春源大酒店)。
  第五届大唐诗歌节:吐鲁番的葡萄熟了(2019年7月20日下午,新疆吐鲁番葡萄沟维吾尔族居民凯依娜木家)。
  第六届大唐诗歌节暨第二届中国敕勒歌文艺联欢会:放歌青城(2019年8月6日下午,内蒙古呼和浩特九鹏宾馆)。
  第七届大唐诗歌节:北海飞歌(2020年11月21日上午,山东潍坊红枕安悦酒店泰华城店)。
  第八届大唐诗歌节:海岱惟青州(2021年4月10日晚,山东青州后厨饭店)。
  第九届大唐诗歌节:白浪秋歌(2023年10月1日上午,线上成功举办)。
  第十届大唐诗歌节:劳动者礼赞(2024年5月1日,线上成功举办)。
  第十一届大唐诗歌节:吟颂科尔沁草原(2024年8月11日晚,内蒙古通辽市农牧人禾大酒店)。
  第十二届大唐诗歌节:诗颂昆仑(2025年7月,线上成功举办)。
  《中国大唐诗刊》,创刊于2018年11月8日,由中国诗歌会旗下的中国大唐诗社主办,不定期推出纸刊,常态化制作电子刊、微刊、电子杂志,并组织中国大唐诗会、中国大唐诗歌笔会、中国大唐诗歌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中国大唐诗刊》对于所推介的优秀诗歌,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大唐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1月3日,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1月3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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